揮桿時該想什麼：注意力放在哪裡

手臂還是球桿：只差兩個字

這個選擇比聽起來窄。Nevo、Halperin 和 Ziv 給推桿的人兩種指令：專心注意手臂像鐘擺一樣的擺動，或是專心注意球桿像鐘擺一樣的擺動。換掉的只有一個名詞。注意力落在身體的某個部位，叫內在注意焦點；落在球桿、球或目標上，就是外在注意焦點。

這個想法第一次走出實驗室，用的就是高爾夫。Gabriele Wulf、Barbara Lauterbach 和 Tonya Toole 找來 22 位沒打過高爾夫的人，用 9 號鐵桿打 80 顆劈起球，一半注意手臂的擺動，一半注意球桿的擺動。注意球桿那一組練習時比較準，隔天再測一次還是比較準。Barzyk 和 Gruber 的回顧把這一系列實驗的規格記了下來：受試者 6 到 30 人，每人 60 到 80 顆球，目標放在 15 公尺外。

受限動作假說

Wulf 的解釋是，內在注意焦點會去干擾一件本來就在自動運轉的事。指揮自己的四肢，等於把動作系統綁起來；把注意力指向球桿，就讓它自己去組織。這就是受限動作假說，而撐起這個假說的那個實驗，量的並不是一桿高爾夫。

受試者站在會晃動的平台上保持平衡，同時聽到提示音就要盡快按下按鈕。外在焦點那一組平衡得比較好，按鈕也按得比較快。副作業上反應更快，代表主作業吃掉的注意力比較少：內在指令帶的資訊沒有比較差，它是向你收走了這個動作本來就需要的注意力。

Kuhn 和 Taube 整理出四條證據線：姿勢修正的頻率、雙重作業的代價、肌肉活動、耗氧量。其中肌肉活動這一條很單薄，是 12 篇研究、216 位受試者湊出來的。Pelleck 和 Passmore 的推桿實驗，最接近「把肩膀轉過去」這類指令的實測：注意力放在跟技術有關的上半身動作時，準度、肌肉活動和運動學指標，全都比放在跟這一推無關的下半身時更差。

推桿實驗量到的數字

約 4 公分手臂指令對球桿指令，第一天，2 公尺推桿

30 位學生從 2.00 公尺外推向標準規格的 10.8 公分球洞，每種指令各推 15 顆，分四天打完，前後大約一週。預先註冊的分析顯示，指令對絕對誤差沒有影響，F(2, 58) = 2.35，p = 0.10。把數字往下拉的是練習：平均誤差從第一天的 35.17 公分掉到第四天的 23.91 公分。

唯一的差別，出現在逐日拆開看的探索性分析裡。第一天，手臂指令讓球停在離洞 38.48 公分，球桿指令是 34.19 公分；而第三種完全不提技術的指令——「確認自己站的位置和球的距離是對的」——把球留在 32.84 公分。控制組贏過另外兩組，到了第二天，這個差距也不見了。

這些結論有多硬

g = 0.01校正發表偏誤之後，外在焦點對表現的效果量

在此之前的 7 篇後設分析，結論都是外在焦點比較好。Brad McKay、Michael Carter 和同事用能夠處理發表偏誤的模型，把那些資料重新分析了一次，發表在 Psychological Bulletin：每一篇裡都找得到中等到強烈的偏誤證據。校正後的平均效果量，表現（performance）是 g = 0.01，保留（retention）是 0.15，貝氏因子偏向虛無假設。

高爾夫這一塊，脆弱的角度還有另一個。最常被引用來證明高手也受用的那個實驗，也就是 Wulf 和 Su 研究的後半段，裡面只有 6 位球員，Barzyk 和 Gruber 算出來的統計檢定力是 0.30。Perkins-Ceccato 等人則發現方向會隨程度翻轉：程度好的球員用外在焦點打得好，程度差的用內在焦點反而好。

外在指令彼此之間也不見得同調。Bell 和 Hardy 讓 33 位熟練球員用挖起桿從 20 公尺外切 100 球，注意力放在遠處、放在這一桿打出去會有什麼結果的那一組，贏過注意球桿的那一組，也贏過內在焦點那一組。這批文獻裡，方向是安全的部分。大小不是。

幾個念頭，以及走上第一洞還剩下什麼

4.25 與 2.81差點 4 與差點 20 的球員，每一次完整揮桿說出口的念頭

揮桿裡面有幾個念頭，沒有人數過，因為沒有人看得到。被數過的是每一桿的念頭。Whitehead、Taylor 和 Polman 讓球員實際打完六個洞，一邊打一邊把腦子裡的話說出來：差點 4 的球員，木桿或鐵桿每一桿平均說出 4.25 個念頭，差點 20 的是 2.81 個；推桿則是 2.19 對 1.47。多出來的那些，大半是球桿還沒動之前的策略判斷和選桿。

上場比賽時，這件事就變了。8 位低差點球員先打一輪練習賽，再打一輪有賭金、成績還會貼上會館排行榜的比賽。推桿時給自己的技術指令，從 1% 的推桿升到 9%，而變化最大的那幾位，在再投入（reinvestment）問卷上的分數最高。壓力不會把腦袋清空，它會把腦袋塞滿。

Aiken 和 Becker 的切球研究，是最接近「兩種都可以用」的一張許可證：準備時用內在焦點、揮桿時用外在焦點的那一組，贏過全程內在焦點那一組——但要先把沒照指令做的受試者剔掉，這個差距才出得來。Pebble Swing 從影片的每一格讀關節角度，從動作讀上桿與下桿的時間比，所以你正在改的那個位置，是在兩場球之間被檢查，不是在揮桿當下。